马季讨厌的相声队伍
马季讨厌的相声队伍
相声演员马季曾有一句名言：“我太喜欢相声了，但是我太讨厌这支队伍了。”据说这句话让相声队伍里的很多人感到不舒服，马季却将此话写在了自己回忆录《一生守候》的封面上，这于已经过世的马季来说，就有了一种墓志铭的意味。
马季为什么会讨厌让他“一生守候”的相声队伍？在回忆录里，马季谈到不想让儿子马东学相声时，含蓄地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怕儿子一旦误入相声行，担心他会沾上相声界的一些坏习气而“随波逐流”。但至于什么是“坏习气”，我们就只能从他回忆录里描写的那些曾经给马季带来过伤害，以及让他感到十分不满的事情中去“心领神会”了。
让马季一生耿耿于怀并深受伤害的事情，就是社会风传的他与恩师侯宝林的那段“文革恩怨”。
传说有两个细节，一是说马季曾打过侯先生一个耳光，对此马季坚决否认，而侯宝林大师被问及此事却总是闪烁其词，模棱两可，答曰：“旧社会徒弟打师傅，是常有的事。”关于这段公案，似乎也没有知情者为马季辩白洗冤，而有些马季的领导，还曾专门拿此事来谋求自己的利益。据马季回忆，那是在粉碎“四人帮”后不久，一次组团去香港演出，因为名额所限只能去一位带队的团长，广播说唱团的几位年龄偏大的领导为了给自己争个名额，就向上打报告说“鉴于马季与侯宝林之间矛盾尖锐，思想工作极其复杂，到港演出必须加强领导力量。”这样一来，“马侯矛盾”不仅成了各级领导尽知的“既成事实”，而且也被公开化地提出，马季更是有口难辩了。所以，马季说：“这对我的伤害太大了！”
关于马季与师傅恩怨的另一件事，是说他在“文革”中曾给侯宝林写过一张大字报，对此马季并不否认。但他解释这里面是有原因的。那是一次在开滦煤矿演出，观众因为喜欢侯宝林的相声，一再鼓掌要求翻场，不知怎么就让侯先生不快了，返回台上对着观众说：“艺术啊，是鱼肝油。鱼肝油丸你们知道吗？一天吃两粒对你身体有营养，鱼肝油虽然不是毒药，可一块吃八斤也药死你。”这不就是骂观众吗！台下的马季等都愣住了。演出结束后，开滦矿务局的领导也不干了，决定要向中央写信反映这个问题。“文革”时，马季把师傅的这段“糗事”抖落出来，当时造反派的头头听后，要求马季写成大字报，马季遵从了。这就是马季与师傅之间的“大字报恩怨”。
其实，据马季解释，在那个人妖颠倒，人性泯灭的年代，谁给谁贴大字报都是正常的，侯宝林为了自保也写过马季的大字报，还向造反派揭发过马季不少“坏事”，这都应该可以理解。那时候，造反派当政，不服从造反派就是与革命对着干，谁敢呀？而侯宝林作为当时相声界的最高权威，即使没有马季的大字报，也逃不过那场浩劫。所以，马季最后感慨地说，他庆幸“文革”让他“看到各种形形色色的嘴脸”。这是马季对人性的一种苦涩感悟。
马季对“这支队伍”的讨厌，还表现在对一些不良习气的厌恶。他很看不惯一些旧时代过来的老艺人身上沾染的刁蛮、散懒、不求进取的惰性。他还记得自己刚入行时，一次在团里一手拿三个暖壶给各个房间打开水，这本是年轻人热心公益追求进步。可没想到在楼道里遇到一位相声前辈经过，马季立即止步毕恭毕敬点头问候：“您来了？”老前辈却视若不见，径直而去，将马季干在那里。而这还不算完，这位老先生接着溜溜达达走到各个房间，甩着北京人称之的“片汤话”挖苦马季：“见面跟进茶馆似的，就知道点头，咱们受得了吗”。让马季的一片赤诚之心大受伤害。
有的老艺人自当是个“角儿”，演出前与年轻演员争厕所，演出时因观众掌声不热烈，于是怪罪与其争厕所的年轻人影响了自己的演出效果，为此闹得不可开交。还有的老艺人最听不得领导表扬年轻人，动辄就嗤之以鼻。更有些老艺人吃着老本不求进取，从一上班开始就端着个茶缸子，围着火炉侃大山，聊得无非是到哪家馆子吃什么，根本不钻研业务。这都是让马季看不惯的。
相声圈里的门户之见，也是马季深感无奈的。很多人从师的目的就是为了入门，无门无派你的活使得再好也在这行里站不住脚。曾有个河北的老相声演员，在天津演出时剧场效果极为热烈，可下得台来同行却没有一个人买他的账，处境尴尬。于是跑到北京想让马季收他为徒，可一问年龄，这老先生只比马季小四五岁，马季没敢答应。此事也让马季感慨万千。
1990年，马季的几个徒弟策划为他举办了一个隆重的“谢师会”，当时有媒体写文章称马季和他的17位弟子是“马家军”，当时马季诚惶诚恐，还生怕被人揪住辫子说他是搞门派、拉山头。但以后马季却释然了，认为既然社会已经承认“马家军”，这应该是种荣耀。从此他也默认了“马家门”的这支队伍。
马季是个创作型演员，一生创作了300多个相声段子。他的师傅侯宝林也是个创作型演员，对他具有一定的影响。马季带了17个弟子，原来曾设想也把他们都个个培养成“既能表演，又能创作”的全才演员。因为在马季看来，相声事业的发展就在于不断地有新作品问世，艺术创作与表演都应该跟上时代的脚步。所以，马季认为合格的相声演员就应该 “一边拿笔一边表演” 能够“两条腿走路”。但在他培养的徒弟中，能够自己创作相声的不到一半，这是他深感遗憾的事情。甚至从这一点来论，他说自己还不能够算是一个成功的师傅。
马季对这一点的自责，也是因为他看到目前相声界演员文化素质都普遍偏低，入门的门槛还不如寺庙的和尚。所以很多演员因不会自己创作，就只能抄袭、剽窃、模仿别人成功的作品，这一风气让马季深恶痛绝而又深感无奈。马季回忆起这样一件事：一次，他刚创作了一个相声段子到河北试演，忽然发现当地一对相声演员提着一个录音机放在了台口，马上引起警觉，立刻与徒弟及搭档赵炎商量，表演时故意将中间的关键性包袱舍去不演，以防被人抄袭。然而，这段相声最终还是被同行“偷”走。一次，他们到某地演出这段相声，连着几个包袱观众毫无反应，下来一打听，原来前几天刚有其他相声演员也在此地演出，场场都有这段相声，观众早听腻了。据马季说，有些新相声第一次演出，台口有时能摆一排录音机。你冥思苦想几个月写出的相声，有稿费也就几十元，可人家拿去演出却挣大钱了，这找谁说理去呀！
马季讨厌这支相声队伍，就是讨厌他们不争气。
下图：都是爱花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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